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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采茶的文章,采茶的散文

2020/03/07好的文章

采茶时节

文/夏妙录

又是“桃花烂漫杏花稀,春色撩人不忍为”的采茶时节,满眼的茶尖绿意撩拨眼球的同时,也撩拨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,一时间,春茶的气息萦绕在鼻跟前经久不散。

还记得第一次采茶。那是上小学五年级时,学校组织全校师生义务劳动——到附近茶园采茶。集合、列队、出发,一路兴味盎然地前行,人未到茶园,心已经在春色中飞翔开来。往日与文字符号、数字公式做伴的伢子,今日唧唧喳喳走出书山学海,像久困牢笼的小鸟般兴味盎然。顿时,三百多号“小人儿”制造出一副“莺贪春光时时语,蝶弄晴光扰扰飞”的祥和画卷。

到了依山傍涧的茶园后,划分好各班劳动区域,在老师和茶农们的声声叮嘱下,一双双小手欢快地在嫩芽上跳跃……午饭时间到了,茶农给我们每人两个甜饼,虽然没能吃饱肚子,却让人回味无穷。时隔二三十年后的今天,我依然记得当初吃饼时的情境,舍不得大口咬,只是轻轻地舔一舔又舔一舔,在边沿舔湿一个小缺口后,甜字化在了舌尖,然后滑入喉咙,立即润遍整个肺腑。就地休息时,各班对唱比赛,唱累了我们也不忘贪婪地欣赏四周的美景:不远处山峦叠嶂色彩纷呈,不止是墨绿浅绿鹅黄火红雪白等各种花草树木在争春,甚至每一座山峦都在拔节成长……从此,春天赋予的甜蜜深深印在了脑海,我们牢记了春天的味道——岂止一个甜或美字!

第二次采茶是在升入中学后的初夏,为了筹资买下一双看中的凉鞋,足足三个周末没回家,都待在茶园。记得第三个周末是雨天,心想着雨天的茶叶会超出实际重量,不免暗自得意。殊不知,想象和现实永远都有差距——撑伞采茶大大降低了速度,于是干脆扔了它,只戴个斗笠,身手再度灵活起来,真如《采茶舞曲》中所描述的那样:采茶采得心花放,采茶采得满山香……脑子里浮现采茶舞曲歌词的同时,我开始学习双手采茶。“双手两面一齐下,一手先来一手后,好比那两只公鸡争米上又下……”虽不及歌词里的那般活灵活现,但是我让自己的双手不停歇地劳作,直到浑身被雨水浇透,也浑然不觉得累。那个周末,我的采茶收入比前两周采茶所得总和还多。一双新凉鞋到脚底下的时候,成就感膨胀到空前绝后。

几乎只在转眼间,就到了成年,为人妻母。每年新茶上市邻居茶农开始为兜售茶叶忙碌时,我就絮絮叨叨地向儿子讲述采茶往事,儿子竟然嚷嚷要采茶挣钱去!

选个风和日丽的周末,带足干粮和水果,带着儿子上茶山。

这是县城周边的茶园,园子附近不见山峦叠嶂也没有纵横的沟壑,唯有平铺的水泥路在茶园里穿梭,站在最高的坡上就可以饱览县城的部分建筑群了。放眼望去,一眼就能看出茶园的管理是很费了心思的:没有杂草,茶树也不参差,像乖巧的孩子排排站着等待分果果。我交代儿子怎么采茶后,他雀跃着前往,小手飞舞起来……不到一个小时,儿子喊累,开始打退堂鼓,我鼓励他继续坚持,告诉他挣钱本来就不容易,并且许诺他两人的采茶所得全部归他一人所有,他与我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”后,积极性有所提高,可是不多久他又喊热……我几乎用尽往日在教学上鼓励学生的招式,也没能激发起儿子初到茶园时的兴奋,只好交茶算工钱去。儿子看着袋子里的茶叶,猜测能得多少工钱,结果两个人的收入还不到五元,看着他失望的表情,我估计他晓得劳动的艰辛和挣钱的不易了。

之后的几个春天,我几度鼓励儿子再去采茶挣钱,都被他断然拒绝。类似的经历也出现在很多朋友们身上,大伙儿一致感叹:世道好了,经济宽裕了,孩子们却变懒了,怕吃苦了……

秋风沉醉的茶香

文/苦金

一直对范仲淹关于茶的美句印象颇深,便对那茶有无限向往。

黄金碾畔绿尘飞,碧玉瓯中翠涛起。

人分等级,茶有好次。范翁定是遇上好茶才如此赞赏的。

何谓好茶?色、形、香俱佳者乃好茶。这样的好茶定论,大约是毋庸置疑的标准。范仲淹这两句诗赞美的是前二者,大约当时是远远地看,还没有开始品尝茶汤。他描绘的色道,许是浓得沁心,不但“绿尘飞”,而且“翠涛起”。

是啊,经历了山坡上的采茶,坊舍间的制茶,你回到金丝楠茶台前,静静地坐了,屏神静气欣赏碧玉瓯中为沸水冲荡而翻滚着的翠色波涛。那份渴望,那份怜爱,无法言喻了。

什么时候我也能欣赏到“绿尘飞”而“翠涛起”呢?

乙未年白露时节我居然如愿以偿。散文家刘建春邀我和重庆一批散文家涉秋万盛区青年镇。

深邃阔远的板辽湖边,雄峙的群山,野花馥郁,林色如黛,围护着半山腰里的一层层茶岭。岭上展示着一级一级的茶梯,一弯一弯的茶丛,一坡一坡的茶林。它们倒映在清明如镜的湖水里,如绸似梦,绿影婆娑。

有道是,山青而茶绿,水秀而茶清,花艳而茶香,如此美好的环境应该是出名茶的所在。抬眼去看,好些采茶女于半山之间采茶,颔首微笑之际,纤手伸缩之间,那雀舌,那秀芽,那一旗一枪,如春雨蹁跹,纷纷飘进茶笼。触景生情,不禁让我想起唐代一位诗人写茶的诗句:

春山谷雨前,

并手摘芳烟。

绿嫩难盈笼,

清和易晚天。

诗人不但懂茶,还欣赏采茶的人。他写的嫩如绿云的茶及其优雅姿态的采茶女,恰似眼前茶山美景。我问询万盛的文联主席简云斌:看着这些茶山茶海茶树茶叶,但不知其质量与口味如何?

云斌回说:这里的茶叶质量在国内外享有盛名,最着名的茶是“滴翠剑名”,分别荣获重庆市第八届“三峡杯”金奖和重庆市第二届十大名茶荣誉称号;2000年荣获第二届“国际名茶博览会”金奖;2002年第四届“国际名茶博览会”金奖。

呀,真是名满天下耶!我惊叹着说,你的意思,茶叶的味道也不错啰?

岂止是不错,是非常好,非常美。云斌很得意地说,一会儿我们就去欣赏茶艺表演,品尝茶之美味儿。

茶艺表演是在翠信山庄的品茶厅举行的。

两朵白云从幕后飘飘而出。那是着侧边扣宋服的两位茶仙子。一袭素装之上,点缀着星点嫩绿,轻携着一缕茶的芳香,嘴儿微抿,步儿轻盈,仿佛从遥远的历史深处走来。

东方美女的纤秀面容,娉婷袅娜的春柳身姿,从容淡雅的微笑神情,身高一致的素雅品相,让观者不由赞叹:这两位茶仙子像是双胞胎噢!呵呵,岂止像是,经打听,还真是双胞胎姊妹。一个叫万青羊,一个名万青莲。

伴随着行云流水般的古筝声,两姊妹分桌坐了。她们纤纤玉手,动作优雅柔嫚,净心洗尘、轻移茶具、缓缓温杯、匀匀量茶……

茶厅旁白解说,量入杯中之茶,为白露时节所采,绿翠滋润,新鲜欲滴。茶仙子所提玉壶之水,由峻岭新瀑所取,晶莹澄净,甘沏清淳。下面请欣赏凤凰三点水。

茶仙子将玉壶的壶嘴儿贴近明净若空气的水晶茶杯,倾沸水入杯,又玉手将壶上提而水不断,再将壶嘴儿下移注水,然后提壶又上移。如此往复三次,但见那杯水之中,或雀舌、或秀芽、或翠剑,绿云翻滚,景态万千。冲腾而上,若群鹤之舞于中天;飘逸而下,似翠虾之沉于沧海。看得人屏息了呼吸,惊呆了眼眸。

稍倾,茶香缥缈,芳气袭人

美轮美奂的茶艺表演,为我们当代人再现了历史古韵,书风文脉。她不仅仅是一种技艺。她演绎了我们中国传统的茶道清心,怡神寄情,淡泊明志的博大精神内涵,也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我们时代的繁荣芊蕤,盛世风雅。

这一对小姐妹表演的茶艺,在中华茶艺形式上属于斗茶范畴。当年范翁在欣赏精彩斗茶时候亦有感叹:

斗茶味兮轻醍醐,斗茶香兮薄兰芷

对了,范翁已经提到茶之味茶之香了。可是,我还只是远观茶艺,未曾近处欣赏,更不要说什么茶中的兰芷之香呐。正思想着,茶仙子翩翩来到面前,给我们各呈上一杯刚刚冲泡好的滴翠剑名。

细看杯中尤物,多为雀舌。尖尖细影儿,纤毫显露,色泽绿润,纷至沓来,仿佛友朋相邀,远涉而至,相伴成簇,随波沉浮。那画面,真有点儿钟南国之灵秀,呈北宇之银辉的意思了。

翠信山庄位在高山,尽管才是白露时节,却是银露寒袖。冲泡进杯中的高汤,在杯沿雾雨迷蒙,烟云离合。我的鼻子近过去,在袅袅的白云里深吸一口。

哟,一缕茶香味儿入鼻腔,进喉咙,浸润五脏六腑,浓郁而幽香。我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,呷了一口茶汤在嘴里,搅徊了几次舌头,认真地呡尝着去细细感味。那滋味,青涩之中带甘醇,甘醇之间含暗香,馥郁持久,回味无穷。再呡一口送进胃腹,我感觉额头处,一瞬间更加清新而透亮,明朗而宽广了。

秋茶,这就是板辽湖秋天白露茶独特的魅力吗?

行家说,春水秋香。是啊是啊,过去我多饮春茶。一丛丛的茶树,从冬雪里悄悄萌发春思,一俟气温合宜,春雨夜润,咕嘟嘟新芽齐冒,那鲜绿,那娇嫩,瞬间落入采茶女的茶篓。

当一注沸水冲腾,水晶杯里,纤细的明前茶落定处,茶汤翠中略黄,透明如染,非常好看。饮一口,自然明丽芬芳,清爽甘回。然而叶片轻薄,并不耐泡,三两次沸水过后,便淡而无味了。

秋茶则更有意思,经过夏天烈日的煎熬,雨水急来速去洗刷,暴风不留情面的翻炒,茶桩茶枝茶梗更结实了,新冒出的细芽虽然没有春天的秀芽娇嫩,但吸收的养料更多,茶多酚更充实了。看看眼前杯中的秋茶,茶仙子来续水数次,喝进嘴里的茶汤,虽然略带干烈,仍然香味儿醇和馥郁,悠远绵长。即便从杯沿溢出的白烟,袅袅婷婷,散布在空气中,远远地,也能闻到浓郁的幽香。

主人好客,离开山庄的时候送了我一盒“滴翠剑名”白露茶。

秋风日渐生冷的时节,我坐在花园枇杷树下的藤椅上,很想打开那盒好茶,撮几许雀舌到青瓷茶壶里,开汤注之,慢斟细饮。可是忆起那翠绿的汤色,醇厚幽香的韵味儿,却不舍得私下独饮,便写下几句诗,寄托心绪:

两江涌城云梯斜,黄葛树下巧居家。

雾都破日牵春客,银帆挂月穿夏花。

园里橘红诱鸟喙,枝头秋菊羞彩霞。

午后醒来酒红褪,谁来同饮白露茶?

杀青

清明,大雨。

劈头盖脸的雨倒下来,满地的泥水,给祖先上坟传统的跪地磕头仪式,都不得不改为鞠躬拱手作揖。我们狼狈地撑着伞,不管背后祖先坟头一缕爆竹的青烟还未飘散,匆匆下山。

下山的时候,突然看到路旁的几排茶树抽了新芽。甜爽脆嫩,都是一等一的做明前茶的好料。隐约记起,这好像是二爹栽种的茶。而今茶苗长成了茶树,二爹离世躺进这山上泥土里已经几年了。

鹅黄带新绿的叶子没人采摘,只能等待清明、谷雨乃至后面的节气纷至沓来。嫩嫩的茶叶芽尖,被催成一把连牛也不愿吃的老叶,直逼得茶树一年赛一年荒老,一年赛一年的枯高。

茶者,南方嘉木也。三季发芽,一季开花,结籽休眠,再到来年。四季更迭,白云苍狗,茶树却似乎总置身于世事之外。默然孕育,悄然等待,肆意绵延,不知所起,更不知所终。它具备了一切寻常农作物的美德,却又在朝露晚霞里,自添了几分苦寒清寂的隐士风流。

小时候,我家里就有一片这样的好茶园。按着山势走出的茶园,就像古时候女人发髻,层层梳到底,没有丝毫的错乱,皆是那样的自然妥帖。在一片绿色之后,巨大的春天扶摇而来,漫山遍野的茶树丛里,到处都是鲜艳的人影。那时候,村里的老人和小孩子是那样的多,村里的老妇背着筐子,俏媳妇怀里扎着篓子,小孩手里攥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袋,他们在低头采茶时还不忘时不时回望一下他们放在坡上的牛,或者轻声呵斥脚边撕咬玩耍的狗。

采下的嫩茶,不能在篮子里耽误太久。中午和傍晚,爷爷就在屋前开秤收茶。不需要人上山去催喊,采茶人就会从山上围拢下来,一时间人声嘈杂,小孩们三块五块的采茶钱领到手,叽叽喳喳赛过打破了蛋的麻雀。我们姊妹兄弟只负责把收来的茶叶倒在竹匾里,扒散通风,摊青除湿。

入夜,长辈们就着昏黄的灯光,对着一口深黑色的散发着热浪的大铁锅,准备开始他们炒茶的劳作。预热过后,先给铁锅打上洁白细腻的油脂,嫩绿的芽叶用一个正方形的木盒浅浅地托了一层,时机一到,就撒下去,带着茶香的蒸汽就猛地扑上脸来,渗透到炒茶人的每一根发丝的缝隙里去。

下手、抹、揉、抓、抖,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往复,直到饱含水分的茶叶变成干爽脆直的新茶。

妈妈说,这叫杀青。

一个“杀”字,用得真妙。

我那时候小,只知道心疼妈妈的手,被高温的铁锅燎起一个又一个骇人的水泡。到了如今,才发觉,妈妈又何尝不是那鲜茶,生生地被现实生活拍打、揉捏、烘烤,最终丧失了青春柔软的水分,变成了一包干脆利落,醇厚绵长的干茶。

我也采过茶,可惜那时候的我既不会唱黄梅戏又不会唱山歌,做不了茶丛里歌声最婉转的莺哥儿。只能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还珠格格的剧情,争论着紫薇和小燕子的高下。嘴上说着,手也是要动的,不经意地把大拇指和食指一掐,掐出一根最好的芽尖扔进竹篓,暗自回味思量。

十几年过去了,当初跟我一起采茶的大姑娘多已结婚生子,欢声笑语最多的俏媳妇也成了端庄稳重的婆婆,张婆婆李婆婆或许已经不在了。但茶园还在那里,只不过荒废了多年。

终究不是吃茶叶饭的人家,微薄的利润留不住制茶人,一斤几毛钱的采茶价也没了吸引力,这个时代的乡村孩子不再蜂拥而至。

于是,一切又重归寂静。正好的寂静。

这次上街去看牙医,大雨滂沱。路上往来的行人皆是面目灰颓,行色匆匆,让人心里觉得憋闷。只好驻足在别人家的廊檐下。这家茶叶店,把鲜茶铺在竹匾里,摆在廊檐下晾着。

茶叶店的女人正在奶孩子。这个新生的婴儿赶上了这细雨绵绵又生机盎然的春季,亦如茶芽般的绿嫩。

雨还是不停,再窥看几眼身旁的竹匾,今年的新茶,真好啊!

嫩嫩的茶叶,在静静地等待杀青。